传奇少年班：数学天才丘成桐的求学之路

揭秘丘成桐少年班，课堂上的热烈辩论

撰文：周游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2024年6月10日总第1143期

丘成桐少年班（以下简称“丘班”）的数学课常常以一场争论作为结尾。

课本中的多面体欧拉定理阐述了多面体的顶点数、棱数和面数之间的数学规律：顶点数减去棱数再加表面数等于2。在一般的中学课堂上，老师可能会只展示瑞士数学家莱昂哈德·欧拉公式的推导过程。

在丘班，欧拉公式的推导却充满了戏剧性。老师提出将多面体“压扁”成平面图形的想法后，学生的挑战欲瞬间被激发。有的学生上前在幻灯片上直接写下自己的证明流程，有的学生站起来讲述自己关于切割多面体的思路，但随即被其他同学反驳。老师反而成了场下的配角。课后，有不同意见的学生还会聚在一起，继续课堂上的争论。

这样的场景在南京市第一中学（以下简称“南京一中”）的丘班已经成为常态。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的几位南京一中的高一丘班学生抱怨，课堂“真的很吵”，吵得班长不得不用记名字的方式来限制学生“随时随地发表意见”。大部分任课老师并没有表达过多的担忧，他们反而愿意看到课堂气氛活跃，并且尊重学生的“自治”。

丘班汇集了一批思维活跃、学力超群的中学学生。2021年，国际知名数学家、清华大学丘成桐数学中心主任丘成桐发起丘班项目，与全国各优质中学合作，探索数学、物理等基础学科人才的早期培养模式。2023年4月，全国首批丘班在18所中学成立，当年秋季开始招生，南京一中是其中之一。大部分学校面向小学六年级学生招生，还有少数学校面向初三学生。今年1月，第二批授牌后，拥有丘班的中学数量增加到39所。

丘成桐曾多次公开表示，丘班的培养对象是具有突出数学、物理潜质和特长，并立志于终身从事科学研究的中学学生，这些学生将成为各学科的顶尖创新后备人才。今年4月，丘成桐在华中科技大学举办了“中国数学的现状和将来”讲座，指出目前中国数学还没有达到美国20世纪40年代的水平，引发了国内顶尖创新人才培养体系的热议。也有人担心，丘班会成为另一条内卷赛道，造成人才掐尖。

南京一中校长朱焱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人才培养的难点不仅仅在于“掐”与“拔”的争论，更在于分析哪些环节埋没了“尖”。在丘班模式下，顶尖创新人才的发现和培养仍然面临着难题。

选拔仍然依赖分数

南京一中的高一丘班没有班号，班牌上只写着“高一丘班”，和普通班级在同一教学楼上课。

在正式授牌之前，首批18所中学便开始为丘班招生的筹备。南京一中副校长高磊表示，2022年秋季，学校招收的丘班当时并未挂名，而是被称为“数理人才贯通培养实验项目”，共招收了40名学生。其他学校的丘班招生最初也是类似的实验项目。直到2023年正式授牌后，第一届丘班才直接冠名为“高一丘班”，为应对高中生源高峰，编制人数接近50人。今年5月，南京一中新一届丘班选拔考试已顺利完成。

2021年，清华大学成立了求真书院，致力于培养顶尖数学人才，由丘成桐担任院长。经教育部批准，求真书院可免高考直接从中学招收数学人才，每年名额不超过100人。这种招生途径被称为“丘成桐数学科学领军人才培养计划”（简称“领军计划”）。朱焱曾在丘班办学初期与丘成桐多次交流，他回忆说，丘成桐一直致力于为“领军计划”寻找生源。丘成桐认为，通过高考或中考一次性选拔出的人才，不一定符合拔尖创新人才的标准，大学应该提前介入培养。

自2021年起，丘成桐开始广泛走访各地中学，探讨合作可能性。在丘成桐的支持下，南京一中、南京外国语学校联合东南大学向当地教育局等主管部门申报了上述实验项目。南京一中教学服务处主任王越负责丘班的申请工作，他表示，在丘班成立之前，学校与求真书院签订了共建协议，培养计划由丘成桐本人、东南大学和中学共同商议制定。中学提交的申请必须包含详细的培养方案，丘成桐会反复审核。王越指出，丘班以实验项目的名义先行落地，有利于各方对项目的观察，丘成桐会密切关注“试点”学校的办学情况，并根据实际动态调整。

在修改南京一中的申请方案时，丘成桐反复强调要尽早发掘拔尖创新人才。丘班的理想招生群体是小学六年级左右的学生，这样可以方便进行初高中一贯制培养。各地丘班的招生要求中，大多提到学生必须“具有数理特长”“对自然科学有浓厚兴趣”。南京一中的丘班是少数以高中为起点的班级，面向初三应届毕业生招生。高磊表示，这是受到地方政策的限制。南京市实行固定的3+3学制，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人才的贯通培养。

根据各地教育局的要求，学校在丘班选拔时必须组织统一考试。四川某中学高二丘班学生家长熊萌告诉记者，从2022年第一届招生开始，该校丘班选拔竞争就十分激烈。由于唯一的标准仍然是考试成绩，许多家长为了让孩子多做对几道题，寻找各种培训渠道让孩子反复练习。中国科学院院士、广州南方学院校长汤涛表示，除了考试成绩外，他更重视学生对数学的热爱，那种“上瘾”的感觉非常重要。